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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消了对理想的执念,我发现卡缪的「反抗」原来是一种迷思

2020-08-05


前天潘柏霖写了一篇〈论自杀〉的文章,结果先后被Instagram和Facebook的审查机制河蟹,看来我们社会还是不允许公开谈论「死亡」,对思想的审查依然无所不在。除了厌世,我无路可走。

为了表示反抗,我们今天也要来论「自杀」。

卡缪(Albert Camus)在《薛西佛斯的神话》一书,开篇就说:

卡缪是真正的厌世哲学家。从我们的粉丝专页开张之后,就一直有粉丝来信,要我谈卡缪;我必须说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很爱卡缪,那是我还在当忧郁文青的时期,但是我现在已经过了那个阶段,总觉得已经很难进入卡缪的思想中了。所以这篇文章,不是单纯介绍卡缪的思想,而是我与卡缪的对话。

每个文青都知道卡缪的主要观点,就是「世界是荒谬的」,但究竟什幺是「荒谬」?则很少有人可以回答得出来。卡缪在《薛西佛斯的神话》中就特别澄清了「荒谬」这个概念——「世界」本身并不荒谬,荒谬的是人类总要把自己的想法套在世界上。「荒谬」必然发生在这两个点之间:「理想的状况」和「实际的状况」,两者的差距愈大,荒谬也就愈大。例如我想要拿一把西瓜刀去对抗机关枪,就是一件荒谬的事。

卡缪提出「荒谬」,其实是对西方哲学「理性主义」的批判与反省。什幺是「理性主义」?就是相信这个世界是完全可以被「理性」分析、掌控的,或者说,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——但尼采(Friedrich Nietzsche)无情地戳破了这个粉红色泡泡。

尼采说,「理性主义」只不过是构筑了一个虚幻的世界,作为人类的避风港。「理性主义」就是一种逃避主义,它让我们无法面对「世界就是没有意义的」这个现实;生活在这个虚假的安全世界中,我们每个人都变成了弱者,失去了自我成长的动力。

在尼采之后,卡缪继续发展这个观点。卡缪要问的是:如果世界的本质就是荒谬、没有意义,那我们为何不自杀?

卡缪的结论是:面对荒谬的世界,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「反抗」。「反抗是人对自己持续不停的呈现,它不是渴望,不抱任何希望。这反抗只是坦然面对压迫着人的命运,却不因而向它妥协。」所以卡缪最终否定了「自杀」,因为「自杀」恰恰违反了「反抗」的逻辑,「自杀代表的是对命运的妥协、默认」。

解消了对理想的执念,我发现卡缪的「反抗」原来是一种迷思

以下是我对卡缪的回应。

人类都渴望生活在「伊甸园」中,伊甸园就是一个充满安全感的世界,但人类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个世界不是伊甸园,这个世界原来跟自己期盼的不一样,而是充满了荒谬、苦痛、灾难和折磨。所谓的「宗教」跟「理性主义」就像麻醉药一样,为人类提供了一个假相的安全,它们告诉人类:只要你努力,这个世界是可以理解的、可以操控的,或是只要把自己交给上帝,就算你没有任何自主能力,你也可以得救。

在生活中,只要依赖科学理论或是宗教权威,就可以让人们安心地活着,不去胡思乱想。这也就是为什幺很多人经历迷惘危机后,又回到宗教的怀抱,成为一位坚定不移的信徒。但只要我们不肯从这种麻醉的依赖中走出来,我们就永远无法学习为自己负责,永远无法发展自己的创造潜能,无法找到真正的自己。

对我来说,卡缪的思想要传达的讯息就是:面对荒谬!面对苦痛!不要逃避!

「逃避」是我们的心理防卫机制没错,它能让我们免于面对充满混乱的世界;但「面对」是我们无法逃避的功课,只有认识荒谬、接受痛苦、并承认我们确实无能为力,我们才能继续往前走,进入「探索自我」的状态。唯有如此,「荒谬」才会成为生命中促使我们继续成长的赠礼。

在我看来,卡缪认为人类面对「荒谬」,唯一能做的就是「反抗」,这仍然是一种被自己的「理想」勒索的思考模式。卡缪的世界观被恐惧的情绪主导,他仍然念念不忘自己的理想,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无力而受困的人,被迫面对这个不理想的可怕世界;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手边的武器,进行反抗,不成功便成仁。

我本来也是个反抗者,但当我有一天终于接受了现实,解消了自己对理想的执念,我就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了,再也不需反抗,这个世界的荒谬也已经不再困扰我。然后我才发现,「反抗」原来也是一种迷思,在反抗的过程中,我们好像是一个英雄,变得愈来愈强壮,但其实只是在耗尽我们的精力,因为敌人从来不存在,敌人都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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