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页 > Z生活居 >在《皇家宾馆》里梦游,我们都是某一(些)个人的罪 >

在《皇家宾馆》里梦游,我们都是某一(些)个人的罪

2020-06-27


在《皇家宾馆》里梦游,我们都是某一(些)个人的罪

他好像被钉在原地般无法动弹。不计其数的人被吸入验票口,又有不计其数的人从验票口涌出来。野岛觉得那些人才有资格在连假结束后,仍然可以若无其事地回到日常生活,自己无法踏入这股人潮,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日常在哪里。——〈皇家宾馆,老师~〉

樱木紫乃的《皇家宾馆》里那些不顺遂的、乖舛的人生境遇,传达的无非是一种生命再好再糟都无从回头重来的现实。即便是从苦里解脱,从痛中醒觉,也必定得由当下现刻——开始(继续)迈开步伐,往前行去。

可以说,无论自愿或非自愿,身不由己是他们共同的难题。

那些缚手綑足的困窘,是自主的选择或者命运迫使?就像明明失眠了一宿,最后却是在杂讯般纷沓的浅梦中迎向窗外破晓熹光。很难讲,很难一番有头有尾的所以然。仿若梦游者,他们都是在半途停顿才蓦然思索起自己如何走到这里的?牵引或推搡着脚步的缘由一时也釐不清,甚至也没有太多余裕感伤、遗憾或悔悟。眼下的状况与问题才是需要伤脑筋的事。

这世间,人人都是彼此的天使与魔鬼。若要说有什幺是公平的,约莫我们都是某一(些)个人的罪,都有伤人和被伤的能力与机会。凡事一体两面,有所求便有所拒;有所畏便同样无所畏。总是太多太多的渴望与拒绝、拥有与失落,人一生在其光谱上游移蹎踯,无一刻绝对的静止。所谓生命的动荡不安,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的意思。

半坡上俯瞰广袤湿原的「皇家宾馆」是一处慾望与梦想的栖息地。它的缘起与颓倾,几乎等于与之关连的每个人生命的兴衰史。

斑驳之前,废墟之后,这座独立郊区的爱情宾馆川烫过一些故事。对于那些人物而言,可能都是煎熬得烂熟的情绪了,但对它却尽是些来不及渍透的情节。宾馆房间里徒留性事过后(中途作废的性,甚而被掠劫的仙人跳那样存心欺骗的性)微腐的余味,离开房间的人们则继续酝酿各自生命里流离的疲惫,迷失出口的忧郁。

「皇家宾馆」的存在曾是一个人安身立命、展望未来的美丽蓝图。但每个各具特色的房间进进出出的悲欢离合,预言了爱与性一样不久长,极乐之后终必只剩失却依凭的虚无。建造与留宿过宾馆的人都没有(不一定)获得幸福。欺瞒、猜忌、自私、怯懦与徬徨依然⋯⋯到头来,「皇家宾馆」到底只是被环境与日子剥削得需要大大喘口气的人们的中继站。它吐纳过如何繁多,如何奇情的故事,终于还是孤独地在时间里风化。

樱木紫乃藉由性,写尽了悲与乐的双生本质。悲到绝处就有「到底还能怎样」的滑稽感;乐到迷幻了便顿生「其实什幺也没有」的哀愁。性,官能的快感,不也就是如此一回事幺?短暂的欢愉之后,便是相对漫长的惆怅。所以才会反覆的需索,反覆的麻痺,又反覆的空虚。

与其说樱木紫乃将女性肉身框架成性别权力中失衡的性爱载体,我以为,她笔下不感官不情色更不煽惑的性慾书写,其象徵的毋宁是男男女女们身心灵无以言说,并且排遣不了的怨怼,以及,巨大的苦闷。

或许,小说中凝聚了一股不容忽略的消沉氛围,但那些活着的人啊,知道自己的人生很辛苦,实在没有悲观的本钱了。可能,也抗拒去意识悲观这个意念罢。一如他们都体会过,希望不是用什幺东西(比如金钱、比如身体或性)可以交换来的。即便能,那也不过是一夜昙花。他们唯有一步一步走下去,或有可能抵达曾经想像过的那个地方。

宾馆终究荒芜,但生命里的种种寂寞是流动的,悲与喜偶而是浓郁瘴烟有时是渺远岚雾,在真正死去之前,没有谁的人生会真的是潟滞的一湖腐朽。



上一篇:
下一篇: